汪少一
少时,生在中原,向往江南。等到自己能做主时,便揣着梦想迁徙到萧山。于是,便以萧山为支点,趁节假日陆续走遍了周围的山水。摘杨梅,吃毛笋,喝干菜汤,听越剧,坐单桨船,这都是我来到江南后的人生第一次。居江南六年,时常拿江南山水人文与故乡中原做一些简单的比较,竟觉得很有意思。
人们常说湿漉漉的江南、干巴巴的中原,这当然不错。要我说江南的特点,缠绵的风雨,清秀的山水,苗条的身材,柔弱的性格,清淡的饮食,风雅的审美,贯穿其中的莫过于一个“瘦”字。
俗话说,中原的风,江南的雨。中原以风见长,江南以雨为胜。中原风大雨急,无风不下雨。江南风细雨瘦,雨说落就落,未必把风作前奏。江南的雨常常是细如蚕丝,若是在早晨或傍晚时分,湖面、寺院、山顶就会云遮雨罩,直叫人分不出哪是雨来哪是烟。
或许是因袭了江南风细雨瘦的缘故,江南的山水也是坡缓水软。这里的山远离五岳,都不算高,若非建有亭台楼阁,恐怕还要矮上几分。说起江南的水,太湖母仪天下,西湖静若嫦娥,当然是温顺的。秦淮河呢,因承载着太多才子佳人的失落和幽怨,脚步绵软。以“八月十八潮,壮观天下无”而著称的钱塘江,本来颇有几分野气,只因每日潮起潮落极有规律,少了些乖戾,加之这几年杭州都要在钱塘江上放烟花,使它平添了几分妩媚,常常成为钱塘人家的梦境。
正应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老话,江南人的外貌与中原人有所不同,中原人偏胖,而江南人偏瘦。江南女子多是瓜子脸、鸭蛋脸,男子多是申字脸;而中原女子多见苹果脸,男子多见国字脸。若是看过河南电视台《梨园春》的观众或许会有印象,来参加擂台赛的戏迷,不管是河南当地的,还是周边的湖北、河北、山东、陕西等省的,也不论是老是少,多半长着一张饱满的中原脸,人们传统上以银盆大脸为美。而江南就不同了,常以脸瘦、脸小、脸长为上,现在更是与国际接轨了。
说到脾气性格,通常来说,江南人相对柔弱一些,而中原人则显得刚强。历史上,江南多书生、中原多武将,也算是明证。在江南,偶尔会看到人吵架,吵起来看似很凶,却不动手。而在我的老家,通常是三句话不对,就打成一团。干吵不动手,倒会让人瞧不起的。想想也是,我的老家地处鄂豫陕交界地带,邻近武当山,西有华山,北有嵩山,尚武成风。儿时,我的学习成绩跟不上,也曾和傻根王宝强一样,想到少林寺习拳舞棍,只是他去了,我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。
江南人的审美观与中原也有着很大的不同。置身烟雨江南,听到的是袅绕的江南丝竹、婉转的越剧、昆剧或苏州评弹。而中原人喜欢豫剧、曲剧、秦腔、四平调等,听起来梆硬、雄浑,又带些沙哑。江南人喜梅爱竹养兰,要么是瘦得可人,要么是香得隐约。而中原人却把大朵的牡丹、芍药视作国色天香。江南人喜欢月半弯的意境,中原人图的是花好月圆。我认识的两个玩铜币的朋友也很经典,江南的这位着迷于“徽宗钱”中的大观通宝和崇宁通宝,喜欢瘦金体那种劲瘦淡雅、铁钩银划的味道。而中原的那位则对康熙通宝爱不释手,喜欢币文的横粗竖圆。当然,这两人并未谋面。一想起他们,我就想笑。
细究江南与中原人外貌、性格及审美方面的差异,会是一门大学问,若是请几个专家来说,可能让我们听不懂。不过,有一种现象很值得深思。你看,江南人的口味清淡自不必说,吃的食物都显得细长,主食以大米为主。而中原人呢,少数地方是米面均半,多数地方是以面为主,常吃土豆、红薯、玉米、大豆,吃的都是滚圆的东西。莫非山水不同、饮食不同也是原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