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文/ 黄建明
堂哥黄坚毅送我一本他写的书,书名叫《放牧灵魂》。该书收集了堂哥多年涂鸦的心血,将近300页。我仔细拜读,文字一如他的做人,纯朴而雅致。
堂哥的散文质朴,小说乡土气息浓厚,多年农村的生活,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痕。他对待生活的态度,正是我要学习的。其实,我喜欢上写作,也是由于他的引导和鼓励。后来,他进入乡政府文化站工作,组织了“田野”青年文学社,文学社社员来自基层,有教师、泥水匠、工人、店员等。每月一次的研讨会,每季度一期的《田野》刊物,是我们思想最自由的时刻。拿着飘着墨香的油印刊物,看着自己的文章被刊登,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。每篇2元的稿费,也是堂哥向乡领导争取来的。我们用稿费聚餐,那种窃喜,仿佛在天空种下了一株稻子,闪烁着孩子似的童真。
虽然田野里已不长稻子,心灵的“田野”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于人们的视野,而曾经围绕在“田野”周围的兄弟姐妹们,各奔东西后还能偶尔小聚,当然,领头的还是堂哥。
记忆最深刻的还是李灿泉,以前他是个泥水匠,生活的忙碌一览无余地刻在脸上。黝黑的皮肤,粗壮的大手,沙哑的声音,铿锵有力的手势,一个典型的农民,一点也看不出会是个写诗的人。这个热爱诗歌的汉子,是文学社的活跃分子。他以一个农民的视角,将“春耕、夏锄、秋收”这些农家事儿,变成一行行的诗,在乡间吟咏、在世间传颂,把几近萧条的农家日子,渲染得幸福斑斓。
灿泉兄有过打击,有过挫折,有过迷惘,有过困惑,有过挣扎,有过抗争,但他从未放弃过作为农民诗人的坚守!泥水匠的工作起早落夜,然而生活的磨难并没有压垮他的一颗诗心,反而更加激起他的创作欲望。他的诗缠绵如野外的一朵黄花,始终在探望丛林的绿色。
田永梅,是幼儿园的老师,她的散文犹如粒粒珍珠,也许是与孩子们处得久了,她也像一条小溪,清澈得可人,永远走不出童年了。她对文字的执着,是我们那些人中最坚定的。工资仅仅几十元一月,却拿出一千元出了一本没有书号的散文集,虽然只有十册,却是她最珍贵的纪念。
三十多年后,印刷厂厂长国龙,厂子越办越小,最后走向山林养鸡,以“一只会游泳的鸡”上了中央电视台,爱诗的心一如年轻时候;玲珑成了一个游子,漂泊四方,去寻找他心仪的东西了;田永梅做了奶奶,写古典诗词,写小小说,依旧春风;张国民经商,经的还是文化的商,在昇光村做着文旅共富的乡村梦;堂哥呢,还在政府干着文化的工作,把渔浦文化做成了品牌,个人创作也如三月溪水,宽广有度,舒张有弛;小娥还是那么知性的模样,用寂静慢慢记录自己动人生活的细节,不疾不徐,不矜不盈,温婉地沉浸在诗词的柔风里;我自己则窝在湖畔,把文字漾在水波,寻找忧伤的边城……当然,一切的一切,随着时间的流逝,或放弃或坚持。只有那一页田野,会在每个人的心里永存。
怀念田野,是我的业余爱好。这一段经历,非常值得在深夜失眠。一群贫困的农民,一群纯粹的青年,带着各自的文字,怀揣一个共同的理想,红着脸争论,羞着脸朗读,把自己对文学的一份表白,拿出来共享,这是何等的气壮,何等的令人惊艳。
今夜,我又翻出一本本《田野》,泛黄的一页一页,刺得我眼睛发酸。窗外,春雨滴答滴答,我竖起耳朵,聆听,聆听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