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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塘雪外有飞仙

  江淹画像

  江淹(444年—505年),字文通,济阳考城人。南朝政治家、文学家。围绕他有两个大家耳熟能详的传说,一个是“梦笔生花”,另一个则是“江郎才尽”。当今萧山城区留有江寺和梦笔桥,都是与江淹有关的古迹。

  江淹自幼聪颖,六岁能诗,少志以汉时司马相如为榜样,勤学上进。十三岁那年,父亲去世,家境一时陷入贫寒,江淹不得不采薪奉母,孝闻乡里。困境之下,江淹仍好学苦读,“博览群书,不事章句之学,颇留情于文章”。

  文/陈默

  下雪了。

  也是在这样一个日子的那一年,江淹在钱塘江北岸的定山送别了友人。定山边的赤亭是他们分别的地方。君向潇湘我向秦,回程的舟行至浦阳江畔的渔浦,江淹遇到了大雪,仿佛是上天要让他留恋远去的朋友,他就在雪雾弥漫的渔浦下锚,回望那在雪中缥缈的定山,回想起离别时的酒与泪,“夜永起怀思”。

  有许多事可以放下,特别是魏晋的文人们。财富与地位有时便真与粪土无异,可唯有友情,让他们永远难以割舍。这是今人读那段文史的深刻体会。

  江淹送走的朋友叫谢惠连,作为“王谢堂前燕”那个谢家的一分子,他流连在钱塘江的山水之间,留下了许多吟咏的诗作。他们分别的定山并非现在湘湖的定山,而是西湖区的狮子山。“钱塘西南有定山,去富春又七十里,横出江中”。

  毛奇龄在《杭志三诘三误辩》中说:“西岸有定山,东岸有渔浦,夹江而峙。”谢惠连也曾在这广阔的江面上,怀念他的族兄谢灵运。

  那也是一个有雪的日子,谢惠连行舟在这如画的江山中,想起远行的兄长,他写道:“昨发浦阳汭,今宿浙江湄。屯云蔽曾岭,落雪灑林丘。”因为谢灵运也曾驻足于此,在江淹与谢惠连作别的地方,留下了自己诗作。

  他说:“宵济渔浦潭,旦及富春郭,定山缅云雾,赤亭无淹薄。”所有的长亭都是为旅人所筑,他们驻足稍留,只为等那一声“珍重”。他们的赠答诗里常有“此去经年”的怅惘,越是动荡的年月,这怅然就缠绕得越深。因为这一别,往往就是山海永隔。于是,每一次送别都郑重和极具仪式:在长亭饮尽杯中酒,看着对方的船变成江心一点墨痕,等到连桨声都听不见,才挥手兹去。

  而雪总会在这时落下,它让离别变得柔软,让远山模糊成可以任意想象的形状。江淹在渔浦的雪中回望,定山就成了故人远去的背影;谢惠连在舟中见雪,便觉得这漫天洁白都是兄长散落的诗稿。雪是温柔的阻碍——它让行舟不得不暂驻,让回望有了理由,让思念得以在天地间纷纷扬扬,铺满了整个江面。

  离别了谢惠连,江淹投身了仕途,虽然一路坎坷,但最终官至醴陵侯。经年当官,江淹忽觉自己文笔衰退,他将此怪罪于梦见郭璞向他收回了五彩神笔。杭州萧山区江寺公园门口的梦笔桥,就记载了这个“江郎才尽”的典故。

  其实,并非江郎才尽,只是文章与官身不可两全,钩心斗角的朝堂之上早将人搞得精疲力尽。

  许多年以后,东坡先生也站在江淹曾经站过的江堤,他在《观潮》一诗中,提到了魏晋故人,他说:“拍手欲朝山简醉,齐声争唱浪婆词。”东坡先生一生的文学成就,都在贬谪的途中,他回首一生,写下了人生最后一首诗《自题金山画像》。他说:“心似已灰之木,身如不系之舟。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。”黄州惠州儋州,都是发配之地。官场越往低谷,他文思越如泉涌。

  而江淹,官场一路高歌,文思便一路枯竭,自然也在情理之中。东坡先生在杭州之时,也算是相对得意之日,所以他想批评魏晋的官员,只知喝酒,不干正事。这山简,是西晋镇守四州的将军,每天醉酒,留下了“山简醉”这个典故。

  可是谁又不想喝一点呢?特别是在飘雪的傍晚,红泥新炉,炊烟袅袅。又许多年过去,“江东二毛”的大哥毛万龄也来到了江边,他坐在归来的渔船之上,煮一锅江鲜,望着雪中的定山、飘动的风帆,醉了山河,醉了人间。

  此时,他听到了一声芦笛,他惊问:“何处有飞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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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塘雪外有飞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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