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文/ 肖文
李吉（1053—1132），字天吉，宋越州山阴县天乐乡胥里人，今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李家村大小坞自然村人。宋元丰四年，29岁的李吉考取进士，初授文林郎、太常博士，继而出任婺州、宁国府通判，后升迁奉训大夫、扬州知府等职。靖康之变，金灭北宋，中原震骇，朝廷寻求“才略老成”的战将镇守东南，具有文韬武略的李吉应召。宋高宗下诏，授李吉为东南第三将，加严州节度使，驻扎严州（今桐庐、建德、淳安一带）。绍兴初（1131），高宗赵构驻跸越州（今绍兴市），再次下诏，授命兵部侍郎，李吉因老病不能胜任没有受命。李吉一生戎马生涯，智勇双全，骁勇善战，一直春蚕到老，高宗称赞他“素以文臣谙武事”。去世后，杨时为他写生平事迹，盛赞“公性聪颖，气宇刚锐，明经博学，善骑射……智勇过人，志将灭金虏”。
智勇过人 志将灭金虏
李吉，南宋初期的爱国将领，虽名不见经传，但已过古稀之年的时候，老而弥坚，临危受命，默默镇守东南国门的忠诚卫士，为大宋的半壁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靖康之难，李吉出任东南第三将军，兼严州节度使，他出生入死，一生忠心耿耿，保境安民，就这样一位劳苦功高、战功显著的将领，却被历史遗忘。他的生平事迹，明清《萧山县志》里没有记载，87版新的《萧山县志》也没有载入，《萧山市志》载入了，但笔墨比较吝啬，只有寥寥数语：“李吉，宋元丰四年（1081）中进士，官至严州（今建德）节度使”。
那么李吉为什么会被历史遗忘？为什么会被萧山人遗忘？其中原因，就是李吉原先是山阴县天乐乡人。1958年，山阴县天乐乡划入萧山以后，一直没有对天乐乡的历史名人进行梳理与挖掘，因此没有载入87年版《萧山县志》，以至于萧山其他相关的志书及史料里也没有记录。如果没有前几年发现李吉的墓碑，没有发现山阴《天乐李氏宗谱》，没有发现宋高宗任命李吉的诏书，没有发现老县令杨时的《节度使天吉李公行状》，恐怕这位宋代名将，至今还继续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。
“靖康耻，犹未雪。臣子恨，何时灭？”抗金名将岳飞的千古名句至今被人熟知。徽钦二宗被金人掳走的国难、高宗一路仓皇南逃的耻辱，作为与岳飞一起抗击金兵的李吉，可谓感同身受。国仇家恨，痛彻心扉。
两宋之际山河动荡，生灵涂炭。其中跌宕起伏、惊心动魄的事件接二连三，宋朝的江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、难以支撑的地步。面对金兵压境，一批爱国大臣与将士心急如焚，誓死抵抗。所谓乱世出英雄，在国破家亡的危难之际，靠着李吉等一批忠心耿耿、老成干练的大臣拼死抵抗，坚守残局，才使得岌岌可危的残破江山得以幸存。
南宋建立后，金人依然没有停止入侵的步伐。于是像李吉这样的将领挺身而出，成为抗金的中流砥柱，才出现后来相对稳定的局面。两国僵持下难分胜负，如果长期对抗，必然两败俱伤。最后宋金和议，双方结束了战争，才有了南宋长达152年的长治久安。
高宗下诏 委任节度使
绍兴初年，宋高宗赵构南迁至越州（今绍兴市），并改元为绍兴，取“绍奕世之宏休，兴百年之丕绪”之意，意思是要继承国统，以重新振兴，并升越州为绍兴府，题绍兴府额为“绍祚中兴”。
由于金兵进军的铁蹄步步逼近，高宗不得不迅速颁布诏令，李吉接诏后，如慷慨壮士奔赴战场，诏书的内容是这样的：“勅节度使李吉，朕缘二帝北狩，入承大统，然南顾之忧，迩尚弥切，闻卿素以文臣谙武事，特命尔为节度使住扎严州，克勤厥心，用观来效尔其钦哉”。
高宗的这份诏书记录在山阴《天乐李氏宗谱》的“御宝·皇宋敕书”中，这道专门写给李吉的敕诏，现代译文意思是这样的：命令节度使李吉。朕是因为二帝（徽钦二宗）北狩（被金人俘虏），才临位继承大统。然而南方的忧患始终存在，近来特别急迫焦虑此事。听说你向来以文臣通晓武事，就特命你为节度使镇守严州，希望你克勤无怠，尽心尽责，有所成效。钦此！
诏书写得情深意切，完全没有皇帝命令式的居高临下，倒像是写给同僚的一封书信。诏书开头“朕缘二帝北狩”一句，对于高宗来说，似乎是屈辱的别称，包含了多少的心酸与无奈。李吉等一批将领的出现，无疑给惊魂未定、伤痕未愈的高宗稍许安慰。
高宗评价李吉“素以文臣谙武事”，觉得他老成稳重，并为他在东南之间来往保驾护航有功，以至于在李吉已近耄耋之年还下诏书，授命他为“兵部侍郎”，但李吉以年老体弱多病给予推辞。可以想象当时宋高宗求贤如渴，信任之至，把他当作是心目中的良将忠臣。真所谓：国危思良将，世乱念忠臣。
熟悉宋朝历史的人都知道，当年的靖康之耻中，宋钦宗、宋徽宗父子二人及在开封的宗室几千人被金人掳去，扣押在金营的五国城，并把宋徽宗、宋钦宗贬为庶人。康王赵构辗转于南方，没有放弃过接回两帝的计划，在临安建立南宋政权登上皇位后，一直请求金国接回徽钦二帝及郑皇后、生母韦太后，但这愿望一直没有实现，直到李吉去世的10后,两国有了《绍兴和议》，才派人接回徽宗及皇太后等。这时候徽宗与郑皇后已经去世，生母韦太后还健在。于是高宗把徽宗与郑皇后棺椁安葬在绍兴皇陵，生母韦太后留在身边以尽孝心。
李吉的功绩可谓功不可没，因为严州是东南重城，又是在南宋朝廷临安府的西南，军事防御中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。
《绍兴和议》是南宋与金在1141年订立的，和议确定后，结束了长达10余年的对抗状态，从此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。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，最终经过宋朝如李吉这样的大臣、将领的一起努力坚守，保住了飘摇不定的江山，使国祚延续超百年。
杨时亲撰 “天吉公行状”
杨时撰写《节度使天吉公行状》记录在《李氏家谱》中。杨时评价李吉：“公性聪颖，气宇刚锐，明经博学，善骑射……”“知勇过人，志将灭金虏，返乘舆，奉帝还都，大雪国家之耻”。
“行状”，是对去世者的生平事迹进行概括性的文字记录，是一种与墓志铭差不多的文体。萧山“老县长”杨时和李吉同岁，他们同朝共事过，李吉去世之后，杨时为李吉写“行状”，责无旁贷。
李吉于1132年去世，时年80岁，他的长子李守隆一路风尘仆仆，从浙江的山阴县千里迢迢直奔福建的将乐县杨时老家，请求年迈的杨时为父亲写“行状”。
李吉的大儿子算是找对人了，正是李守隆的这一举动，老县长杨时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《节度使天吉李公行状》：
“绍兴壬子（高宗绍兴二年壬子1132年） ，予致政归（我从朝廷告老还乡）。一日，节度李公天吉子守隆踵予弟持帛拜庭下（一天，节度使李公（李吉）的大儿子守隆，跟随我弟弟拿着求助信拜访到家），泣而言曰（哭着说）：先君生时幸接夫子颜色（我父亲生前有幸与您共事），今没矣（今去世了），敢请状其行（才有胆量请您写‘行状’）。予昔尹萧山（我早年在萧山做县令），去公地甚迩（到李吉的家乡山阴比较近），颇知公详（对李公比较了解），谨为之状（因此答应为李公写‘行状’）。”“……公性聪颖，气宇刚锐，明经博学，善骑射。……靖康之变，中原震骇，朝廷求才略老成者为东南镇守，公以宰臣荐，召授东南第三将，加节度使，驻札严州。公治兵设伏，金人不敢入其境，严之民安堵如故”。“……呜呼！公之知勇过人（李公（李吉）智勇超常），志将灭金虏（一心想灭除金兵），返乘舆，奉帝还都（一直想到金国去接回被金人俘走的徽钦二宗和郑皇后与韦太后），大雪国家之耻”。
最后，“顾予荒耄（照顾我年老昏聩），不足以发公潜德于万一（对于李公（李吉）的没有写到的德行是挂一漏万），因其子跋涉以请（为了他的儿子长途跋涉的一再请求），姑述其巅末如此”（李公的生平事迹大致就写了这些）。落款为：“绍兴五年乙卯三月望日，龙图阁直学士、前工部侍郎兼侍读致仕杨时撰”。《节度使天吉李公行状》共计五百多字，且把李吉一生的主要事迹都记录了下来。
李吉去死那年，宋金两国一直交战不停，杨时也老态龙钟，到了风烛残年，他写好李吉的行状过了四十三天也去世了。他们俩都是带着遗憾离开世界的，一直没有看到“大雪国家之耻”的那一天，其实直到最终，由于两国对峙百年，也未雪靖康之耻。正如杨时在行状中感叹“惜乎事由天造，人岂能为哉？”。
李吉的生平事迹文字留下来的比较少，杨时的这篇行状可以说是李吉人生轨迹的完整版。杨时一生笔耕不辍，著述颇丰，《节度使天吉李公行状》这篇文字，是在八十三岁高龄伏案写就，可想而知杨时当时的体力与精力已经相当衰老。写好行状后过了一个多月就与世长辞，因此这篇“行状”显得比较珍贵，可以说杨时有生之年综合文字工作的结束语。
后记
宋代历史名人李吉的事迹史料，是所前李家村的退休教师李士连提供的，那天在李氏家庙前遇到李老师，给我看了山阴《天乐李氏宗谱》。这宗谱是“民国”丙辰年（1916年）续修，芳庆堂珍藏。宗谱里面有宋高宗任命李吉为严州节度使的诏书，有杨时为李吉写的《节度使天吉李公行状》等史料。
上世纪六十年代，在“破四旧”的运动中，李氏家谱也难逃一劫，许多被认为是“旧思想、旧文化、旧风俗、旧习惯”的字画、书籍，包括家谱等，都被收集起来堆在一起焚烧，现在幸存的这部“民国”年间完整宗谱，是当年有心人藏在一户独居生病的老人家里，因没有人想到与料到，才幸免于难，逃过一劫，成为“漏网之鱼”。
关于李吉墓碑的发现，李老师说年轻的时候看到过，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山上有过一次平坟运动，李吉的坟墓就是那时候毁掉的。墓碑断成两截被遗弃在山坡上，发现后就把它拼了起来，并把模糊了的刻字抠了出来，就是现在这个模样。从墓碑的落款看，李吉的坟墓在明代经过一次修缮，因此墓碑上的落款是明代。碑文中间刻有空心字：“宋节度使李公墓”；首额的几个刻字模糊不清，很难认清；落款比较好辨认：“大明万历八年三月”。墓碑外表平淡无奇，却显得古朴凝重，几个“严州节度使”显示出墓主人的特殊身份，而李吉坟墓的具体位置，据家谱记载：“夫妻合葬缷坞司马山源”，也就是李家村境内的山坞中。
发现家谱，出土墓碑，还有了高宗的诏书与杨时的《节度使天吉公行状》，这些史料、实物及口碑，李吉的身份不容置疑。而山阴《天乐李氏宗谱》的存世，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