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田何兴

　　快过年了，说说年的事。

　　应该说， 年是从“水”开始的。

　　我记得，孩时的腊月急匆匆走到腊月二十三这一天，她的步子便变得缓慢。时间是慢下来了，但水桶、扫把、笤帚、一双双女人的手就开始忙个不停。衣服、床单、被褥、灶具、门窗、玻璃窗、屋子、院落，这些落满了污垢和尘埃的物件或被清水洗涤，或被新件代替。一个人、一间房子、一座院子、一个村庄在焕然一新中等待年的检阅。过年，母亲算是最辛苦的了，我还清晰地记得母亲为过年忙碌的情景，如今，母亲年纪大了，但仍为过年忙碌着，等待着儿孙们回家过年……

　　年尚未来临，年将要来临。而此时的年，依旧那样缓慢，在孩子的手指间掐着、数着、算着……我小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，等待着过年，急盼着过年，希望早点过年，那时流传着：过年吃一餐（年夜饭），穿一身（新衣服），拿红包（压岁钱），因此，家家的孩子都盼早过年。那时，经济条件差，物资缺乏，老人们说，过年过难！如今，生活富裕，而年味却淡了，因为，百姓平常生活也和过年一样丰富。

　　过年，在男人的钱包里计算着、计划着、记忆着……在女人的脚步里忙碌着、采购着、制作着、等待着……这一点我和妻子都有深刻体会，当所有的年货堆放整齐的时候，年已经跟着零星的鞭炮声溜进来了，弥散着欢歌与笑语，弥散着看不见的酒香，弥散着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亲情与友情，因为，兄弟、姐妹、儿子、儿媳妇和孙子都回家了……

　　年是一种色彩，躲藏在大红大紫里。一帧小小的窗花，贴在年的脸上，包罗了世间万象。十二生肖千姿百态，狮子滚绣球惟妙惟肖，一颗白菜象征五福百财，一朵花，一条鱼，看似简单，却涵盖了人们对年的祝福，对年的祈求，对年的渴望。年被人们贴在门上。一副红色的春联：“新年纳余庆，嘉节号长春” 。这恐怕是最早贴在门上的春联了。在老家过年，我每年都要贴春联和福字，尤其是和孙子一起贴春联，我特别喜乐。天南地北，家家都一样，多少在外的人不管白天黑夜，马不停蹄地赶着回家，就是奔着这副对联去的，生怕自己被“贴”在年的这一边。年也被人们挂在门上。那一盏灯火，徐徐升起的时候，年便开始照亮那些赶路的人，照亮只是一个瞬间，赶路的人感受到了巨大的温暖、温情、温顺、感动甚至感叹，感叹哪一点灯火属于自己？灯火悄无声息，年却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正式炸响。

　　年不等人。年更是一种氛围，可与天比高，可与地比厚。一年中没有比年更大的节日了。只有年，在一年中享有这种大气磅礴的氛围。春满乾坤福满门，仅仅这一句，就将年提升到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。一年当中，藏在民俗里的很多节日我们都要过的，但叫法不一。比如端午、中秋，去亲朋好友家，叫“追节”，有追赶之意，即用腿走。到了年的节日，不叫“追年”，叫“拜年”，拜即跪拜。这一拜，就拜出一种高度，拜出一种传承，拜出一种文化。旧时，锣鼓在年的氛围里奔跑，二胡在年的时间里拉响，戏文在年的昼夜里唱响，在我老家，请戏班子演戏，演的是越剧和绍剧，过大年，看大戏，如今，欢快的广场舞曲在年的地面上……从乡村到城市，到处回响着“过年好”的声音。这样的一个声音延续了多少代，走过了多少年，连年自己恐怕也记不清了。年就这样被我记着、捧着、拜着，一代一代地过着。

　　腊月二十三，洒扫除尘，送灶神。这一天，全家要和和睦睦，喜气洋洋。这一天，家里的女主人会肃穆地站在打扫干净的灶前，摆上祭品，焚上香火，女主人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上天言好事，回宫降吉祥。”腊月三十，上坟烧纸，请先人，贴门神，贴春联，过大年。正月初一，敲锣鼓，放爆竹，赶着牛羊迎喜神。初二、三，不出门。初四日，接神日。初五，叫“破五”，初五之后才能走亲访友。初七，称“人七”，即人齐之意，走亲访友的人要回到自己的家里，这一天要吃“拉魂面”，怕走亲访友之人将自己的魂魄留在了亲友家。初九，就“上九”，玉皇大帝的生日，这一天，各村各乡的狮子、高跷、旱船便可出游，在本村本社为玉皇大帝过生日。正月十五，元宵节，除吃元宵、挂红灯外，社火大出游。元宵节可谓将年的氛围推向第二个高潮，但元宵节后，年并没有过完。到了正月二十三，叫“燎干”，即一“燎”百了。燎去一切晦气，从头再来。这是旧时年的习俗，如今，随着时代的变迁，年的习俗随之在变，变得具有时代性……

　　年，开始于水。水，洗涤了生命，滋润了生命，又给了生命新的起点与呵护。年，结束于火。火，红红火火，一切希望的开始。夜色中，被农人扬起的火花像麦子，像荞麦，像胡麻，像农人们希望的一切粮食，那样生机勃勃，那样精神饱满。因为年的后面走来的就是春天。

　　年是旧年的总结，也是新年的开始。我想，这就是年的始终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