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来永祥

　　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季。每到这段时间，自己45年前的那场高考总是会不经意地涌起心间。

　　在那个城乡差别还很大的年代，作为农家子弟，跳出农门，是一个美好的梦想。因此，高考成了唯一的出路，为了保险起见，我报考了相对门槛较低的高中中专。

　　7月7日第一场考语文，我打开试卷，大致浏览了一遍，觉得很是简单。想想作文不可以写半篇的，还是先做作文，顺着思路我洋洋洒洒地将作文题中的方格几乎全部填满了。回过头来看前面，填空、成语解释、古文翻译，似乎一切都容易，我很快就做完了，核对了一遍后，便自信地走出了考场。教室外的空地上，班主任黄道霖老师反背着手在踱步，见到我，惊讶地问：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，对自己的前途如此不负责任呀！你才答了一个多小时，这么宝贵的时间白白给你浪费掉了。”我说：“黄老师，我都检查过一遍的，自己觉得没有错的地方了。”从黄老师的表情可以看出来，他对我是生气了的。

　　下午考政治，还是两个半小时。等铃声一响，打开试卷，题目似乎比上午的更简单，老方一帖，又是填满试卷，检查一遍，早早地交卷了。出了考场，黄老师依旧在踱步，见到我，一下子惊愕了。这次是直接开骂了：“你对高考像是开玩笑那样的，太不争气了，晚上我要去你家里，告诉你爸爸的。”我唯唯诺诺地说：“黄老师，我是答完整个试卷的，您放心，太简单了。”黄老师听后，自言自语地“气死了，气死了”，反背着手转身走了。

　　接下来的两天，是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。这些都是我的短板，见到这三门课的试卷，情况几乎是如出一辙，有题目不懂的，也有自己做不了的，脑子中已是一片空白了。回过神来，觉得只有面对现实了，做一题是一题吧。这三门课，等到交卷铃响，都留有空白的未做的题。觉得这下是真的完了，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地下地干农活吧。

　　回到家中，我茶不思饭不想的，觉得天都要塌了。自己坐在门角边，也不与任何人说话。惊恐、压抑都涌上心头，下地干农活，我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是万万吃不消的，不知道人生之路在何方。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，叫来了我舅舅，劝我一起去镇上看电影散散心，当然我也是不予理会的。

　　在惊惶失望中度过了那么二十多天，到了学校事先通知的公布分数线的日子，我怀着失望的心情进入校大门，又一次见到了黄老师，他笑嘻嘻地对我说：“你是上线的，第一天考试我是错骂你了，想不到你文科两门功底那么扎实。”走近人头攒动的公告栏前，我一眼见到我的名字排在很前面。名字下面是各科的分数。天呐，满分100分的试卷，我语文考了87分，政治考了93分，虽然数理化成绩拖了后腿，总分还是高出录取分数线好几十分的。

　　还没等录取通知书下来，母亲就择日上街买来了鱼肉，叫了叔伯舅父几个至亲，既算是庆贺，也算是答谢。我心想，得叫黄老师一起来吃饭的，就赶到长河中学教职工宿舍，黄老师也很爽快地答应了，并由我自行车载着来我家里吃了饭。

　　那场高考，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，无论是进机关还是最后下海，都给了我很大的助力，使我至今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