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蓝天之上是否还有蓝天，我知道云朵之上是有云朵的，界限是极分明的层次。凝神细看，若那一朵云上投有很明显的阴影，这需要很仔细地观察了，得把上面一层云从视觉中剥离出来，剥离的其实是一种飘浮的梦幻感。

　　■金佳萍

　　轰鸣声起，从脚底蔓延，再到肌骨脊背，身体陷入一种无着无落的飘浮感，目光也随即悬了空。

　　大概再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喜欢坐飞机的了，更喜欢天空中那种无以名状的空阔清寂，空的天却包容着万千浮云的不拘一格……

　　挑一个靠窗的位子，俯瞰坚实的大地，看大地上如棋盘的各色梯田、看高高低低的房屋幻化成了孩童手中的积木，而这小小的积木，更确切说是小小积木中更加微末的一个点，承载着几代人的奋斗，承载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。只是，这时候，除了同机的乘客，还能看得见谁呢？只有心像个深渊，纵投几座山下去也是填不满的，何况是些许事，几个人。

　　于是，看到了蜿蜒如带的土黄色的母亲河——钱塘江，它那澎湃恢宏的气势哪去了呢？

　　无数个日子里仰望的蓝天白云，只隔着一层壳的距离。天是一色的蓝，云是一色的白。对，那是尚可形容的雪白的色彩，而质地呢？质地是再难描述的柔软丝滑了。我不知道蓝天之上是否还有蓝天，我知道云朵之上是有云朵的，界限是极分明的层次。凝神细看，若那一朵云上投有很明显的阴影，这需要很仔细地观察了，得把上面一层云从视觉中剥离出来，剥离的其实是一种飘浮的梦幻感。

　　当云朵如雪山堆积，上面的薄云便极少了，看到的阴影便是阳光投射的背面了。再从厚厚云朵的疏漏处窥看高山大川，那些浅浅的河流，露出大片大片黄色的河床，像是大地脸上的蝶形斑纹；有水的地方则是绿色，蓝色的水面被白色云朵的边缘镶嵌，便更显出缎子般丝滑的质感。延绵起伏的绿色山头，偶有白色的大风车，清晰得辨得出每片叶子。

　　如果云再厚一些，那就不再是山的清晰模样了。因为山有谷，谷有水，水可穿石，才有了这疏漏的缝隙。再厚一些，便是一片土地，如同人迹未至的平原上，昨夜降下的丰年好大雪，经灼热的阳光一照，将化未化，隐隐泛着水的光泽。净，无一丝尘埃。而静——机舱里的旅客多半是睡着了，连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，也成了静的一部分，融入太古苍老恒久的静谧。

　　远处，有小鸟在飞？不，再没有比它更孤独的了？不对，血肉的生灵飞不到这里，是长着坚硬外壳的铁鸟。凝神细看，那边还有一只，似乎很缓慢，在云间摩挲着穿行。云也悠悠移动，惊觉——静止的原来是人间。

　　把目光从远处收回，我看见机窗玻璃上留有穿越风雨后的泥渍，玻璃的缝隙里粘满尘世的灰尘。

　　机舱里传来空姐清晰温和的声音：“女士们、先生们：我们的飞机预计将在16:30抵达云南三义国际机场，地面温度为19摄氏度，天气晴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