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李希锦
六月的黄梅天,暴雨如注,却挡不住家长和孩子们阅读的热情。在图书馆的静谧氛围中,著名作家、诗人黄亚洲如约而至,一身奶白色的休闲装配牛仔裤,身姿挺拔,风采照人,落座后,黄老师主动提起自己的年纪,和新中国同龄,今年虚岁77,顿时我惊呆了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因为看上去他最多60岁。
我手头有一本《黄亚洲百诗精选三人评》,每每翻阅,总被其才情、哲思深深牵引,仿佛能触摸到诗人春日般鹅黄色心房中的诗情奔涌。
“这个女人教我成为狼,成为豹子/她铺展沼泽、荆棘、长满野花的山坡,同时/召来风和暴雨/她教我跳跃、腾挪、撕咬与战争//下课铃响/这个女人一声轻微的叹息/也是狼的长嗥,也是山林与沙漠的撕裂”(《雌性学校》节选)诗中的“女人”或许是母亲或许是老师,教会“我”闯世界的凶悍技能,传递给“我”勇毅前行的决心,给读者以澎湃的力量。
都说亲子陪伴,不仅仅是简单的陪着而已,而是有深度陪伴,这样不仅能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,增强父母与孩子间的理解与信任,而且能建立积极的亲子关系。
黄老师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光,那时条件有限,可读的书不多,他仅读过几本战争题材的小说,阅读之余,才读五年级的他在课堂上仿写小说。一次,正写得兴起进入忘我之境,被语文任老师抓个正着。六年级时,他独自跑到西湖边,仔细观察西湖的景色与游人,写出的作文被老师刻印誊写,分发几个班人手一份,这也让他初次尝到了文学带来的喜悦。
讲座中,黄老师破例给家长们分享了他陪伴女儿黄澜和外孙成长的经历。他曾领着家里一帮孩子,坐在西湖边,远眺宝石山,问他们矗立在山顶的保俶塔像什么?有的说像一把宝剑,有的说像一把伞,有的说像入定的老道,也有说像打针的注射器,答案五花八门,洞开了孩子们的联想之门。后来,读小学的黄澜写出“街边房子们孤单地淋着雨”这样的佳句;读大学时更是有一篇小说被《萌芽》杂志刊登,这些让黄老师感奋不已。这不禁让我想起《世说新语》中,一个雪花飞舞的冬日,谢安拈须问家里孩子,“白雪纷纷的样子,像什么呢?”孩子们给出他们的答案,像鹅毛飘飞,像空中撒盐,轮到谢道韫,小女孩道:“未若柳絮因风起。”谢公大笑乐。这个雪天启蒙的温馨场景,成为文学史上的一段经典佳话,也和黄老师的湖边启蒙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谈到写作,黄老师寄语孩子们要“勤”。“当脑子里闪过写作的想法,不要等,赶紧下笔。那些说等明天写,等忙完这阵空闲下来写的人,到最后往往两手空空。”黄老师曾任职省市作协,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。他却忙里偷空,创作出《红船》《日出东方》等四十余部长篇小说、散文集、诗集、剧本,并获鲁迅文学奖等多个大奖。丰硕的创作成果背后,是他出差时,坐在车上看书、写作,是他哪怕开会时,也会“偷偷”记录下转瞬即逝的灵感,是他利用碎片化的时间,见缝插针,疯狂地输入输出。
“书页里的枫叶终于瘦出了叶筋/窗外河中,仍在雨打浮萍/想春夏秋冬这四个姊妹/劫持了多少风花雪月的事情//不知砚台还能否舔起旧谊/料定沙滩早已勾销了脚印/想东南西北四个兄弟/藏匿起多少秘而不宣的小径”(《伤逝》节选)这首诗用词精巧,感叹光阴易逝时空流转,既有闻一多先生所倡导的新诗“建筑美感”,又不失个人独特的情感表达。
窗外雨丝恣意飘落,人们如痴如醉地沉浸在黄亚洲老师的诗意王国中。我亦如一个贪婪的孩子,在诗意的沙滩上捡拾五颜六色思想的珍珠,长久地流连、迷恋于这片诗意的云朵之间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