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陆永敢
空中翱翔,云端散步,每年都会坐几趟飞机去旅行,有风有雨有惊恐,有喜有悦有吉祥。每回遇见,总会带来一些感悟与收获。
飞行的常规高度在万米上下,居高临下洞察人类生存的大地,无论哪种地形地貌,都被挤压在一起,显得一马平川。一次飞越城市夜空,看不见高楼,看不到街道。稀疏的金色光点,如沉睡巨人的零星脉搏,星光闪烁,毫无规律,仿佛有人将一条大地银河,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。它用光的语言诉说,告诉你,现在飞越的是一座城市。从初见城市之光,到飞离而去,也不过就几分钟时光。
那一年2月15日,从海口飞回杭州,自己都不记得当天是我生日,然后,航空小姐将一张生日贺卡,送到我手上,以示对我的祝福。一张贺卡,像一只意外的鸟,衔着天空的温度,降落在我面前。那一刻,仿佛时间被云层托住,忽然变得很轻。原本平淡的日子,将会消融在航线的数字里,却让一张生日贺卡,赋予了特殊寓意。贺卡虽轻,意义不小,至今还收藏在个人相册里,标记着一个曾被天空祝福过的生辰,铭刻着难得的云端生日。
在航行中追光,是另一种奇遇。几天来的阴雨,萧山机场天色已经暗淡。傍晚6点40分,飞机升空翱翔,先是一道明亮的晚霞,随着飞机攀升,后是一轮鲜红的落日,出现在眼前,追随着我的脚步,映照着我的脸庞,一直跟踪一个多小时,才依依不舍沉入地平线。在飞机上,时间会变得柔软而扭曲,将你飘浮在永恒的黄昏落日里。
追着太阳向西飞,白昼会拉成漫长的丝。那年1月21 日,是我追赶太阳的一天。上海浦东机场10点的飞机,经过十一个小时三十分钟飞行,到达阿姆斯特丹,手表指针已经是北京时间晚上9点半,然后,当地时间,还是下午两点半。机场暂停三个小时十分钟,转机后,又是漫长的航行,终于两小时后,到达西班牙首都马德里,才是晚餐时分。这一天,身心疲惫,虽然累点,但在我一生中,是太阳照射最长的一天,陪伴我19个小时,巧妙地绕过国际日期变更线。
强气流冲击,飞机颠簸,也是航旅中经常会遇到的事。然而,那天的遇见,有些异常。自己正好在机尾洗手间小解,随着机身猛烈颤抖,身体被上下抛丢,我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抓着扶手,心脏跟着一起提到喉咙口。小解的流程不得不中断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恐惧的画面,是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报,稳定着自己的情绪。“飞机遇到气流,不要惊慌,请大家在原位上坐好,系好安全带,不要随意走动。”几十秒过去,颠簸渐缓,自己才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,缓过一口气来。
每当飞机腾空而起,我的思绪常常会疑惑,眼下是在动态还是静态。相较于机舱,仿佛一切是静止的,座椅是静态的,机翼是静态的,同坐的乘客是静态的。但飞机正以每小时800公里以上速度穿越云层,飞驰蓝天。这让我想起古希腊芝诺的“飞矢不动”悖论,飞矢在每一瞬间都是静止的,却从未真正停滞。这种动与静相对性的体会,经常引申出自己对动静交织的哲学思考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