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黄建明
倪朝宾在宅第所种梅树,由于其强大的影响力,给后世留下了不尽的素材,或许,“梅里”村名就是这样来的。
在秋天,柿子是最好的水果;梅里的一颗柿,是可以缤纷一个秋天的。
上世纪七十年代,我住许贤罗墓坂,经常有人肩挑两只大竹篮走村串巷卖柿子。前面那只篮子里是红柿子,后面那只篮子里是青柿子。
柿子一进入嘴里,马上就会有一种奇异的味道在口腔里旋转,青的干脆、可口,红的甘甜、清凉。在缺少一份甜味的年代,柿子的甜,恰好给了我的生活一份短暂的幸福幻想。
我问卖柿子的是哪里人?他说,是“美丽人”。
我一直以为世界上还真有一个叫“美丽”的村庄,这村出产诱人的甜果。
直到一次去浦南听课,活动结束后,好客的主人领着我们去了梅里摘柿子,这才发现小时候的印象是一个美丽的错误。
梅里村名源于何时?因何取名?现在已不得而知。有人说是汉时梅福曾在此隐居的缘故,《汉书》卷六十七《杨胡朱梅云传·梅福》有这样的记载:“梅王莽颛政,福一朝弃妻子,去九江,至今传以为仙。其后,人有见福于会稽者,变名姓,为吴市门卒云。”这里提到了一个关键词“会稽”,萧山原属会稽是史实,但仅凭一个会稽,难免说服力不够;收录在梅里《古越萧邑桃源倪氏宗谱》中宋时张遵路的诗《古梅轩张孝廉留别》,里面有句“今知梅井泉……况今汉客迁”。诗里的“汉客”暗指梅福,村口也有一口梅井泉。家谱多有附会,说服力同样也不够。
最有可能的,就是与倪朝宾有关。
倪朝宾在萧山很有名。他是明万历戊戌进士,有惠政,迁苑马寺卿,转湖广按察使,后罢官回乡,建有三进的故居及配套的花园、水池、跑马场,规格极高,影响极大。宗谱上还说,倪朝宾在自家花园水池旁,曾种有红、绿梅树两株,受到邑人追捧,留下很多佳话。清代乾隆年间梅里一位乡贤作“寒梅两两傍萧墙,风雨频经岁月长。树老今来成古迹,花开异色发同香。影含柳绿迷苔砌,艳借桃红映雪堂。太守依然留手泽,不禁相对庆遗芳”,其中的“遗芳”就是指红绿二梅。
梅里这个地方,有山有水,景色宜人,族谱中记录了清朝乾隆年间“梅里十景”诗:“郭墓春晓、龙潭夕照、普寺疏钟、横江飞帆、丽湖云影、梅井泉声、洞口桃花、滩头夜月、苍松叠翠、古树遗香”。最后一景“古树遗香”就是倪宾朝种下的红绿梅树。“景诗”创作也是倪朝宾所擅长的,他著有《桃源初集》,记录了永兴河流域桃花源一般的美景和幸福生活。
倪朝宾在宅第所种梅树,由于其强大的影响力,给后世留下了不尽的素材,或许,“梅里”村名就是这样来的。
在秋天,柿子是最好的水果;梅里的一颗柿,是可以缤纷一个秋天的。
这几天,朋友圈很多朋友在发柿子图片。的确,柿子成熟的时候,红红的挂在枝头,以青天为背景,有金秋的视觉冲击感,让人渴望,让人羡慕,美得让人心跳。
不论是青柿子,还是红柿子,保存的时间不长。古人就把新鲜的柿子,做成了柿饼,这是杭州著名的传统小吃,老底子春节时,把柿饼包在牛皮纸里,上贴一张正方形的红纸,用绳子交叉打包,就成了柿饼包。柿饼包是上等礼品,拎着它去做客人,倍有面子,适合老年人和小孩子食用。柿子饼上的白色柿霜,是我今生难以忘怀的治愈心灵的好味道。
除了好吃,古时候,柿子的文艺性也会颠覆你我的认知。
不知从什么开始,最迟从唐朝,柿子开始了它的文艺之旅。
众所周知,唐朝的诗歌非常繁荣,写诗的人非常多。那时的纸张不像现在这么廉价。买不起纸,就用其他东西来替代,遍地的树叶是最好的替代品。在全民爱诗的背景里,写在树叶上的诗词,心情完全不一样。红叶表达相思、梧桐写尽寂寞、芭蕉抒发哀情,是一种常态。而柿叶呢,透露的是一种吉祥,“柿柿如意”嘛!
当然,也有诗人反其道而行,写出惆怅的柿叶诗。唐李商隐《职梓潼留别畏之员外同年》:“佳兆联翩遇凤凰,雕文羽帐紫金床。桂花香处同高第,柿叶翻时独悼亡。乌鹊失栖长不定,鸳鸯何事自相将。京华庸蜀三千里,送到咸阳见夕阳”,这当然也不能怪玉溪先生,当柿叶可以写诗的时候,而他,却失去了人世间的挚爱。
梅里的一颗柿,国色天香,给了我们幸福的清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