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傅浩军
奇了!我的文章在被拍卖。萧山科举文化馆钟馆长平时在拍东西,有一天,他突然发现,孔夫子网上居然有我的一纸文章在拍卖。那是我三十年前的文章,这纸文章辗转存于杭州淳安、北京,他连忙帮我拍下来,送给我。此件价格虽不是太高,却令我极为高兴。
这是一篇有关水浒的文章。我在原杭州师范学院读书时,马成生是我的老师。其时,他是中国水浒研究的泰斗,受他影响,我加入了水浒研究会,本文即受到马老的指点,读此文章,字里行间依稀有他的口吻。后来,我又陆续写过多篇水浒文章,如《萧山在水浒传中的草蛇灰线》《弘扬传统文化中的孝文化》《水浒循迹,萧山自古勇武》,等等,也受到了马老的鼓励,说研究水浒中的孝很有意义,写得很通俗易懂,等等。
其间,我又有一些对水浒英雄见义勇为的理解,却一直没有成文。近期,尹郎陋室的公号发了一系列有关水浒的文章,勾起我心底的这些想法。2023年11月,浙江水浒研究会年会上,我忽被聘为浙江水浒研究会副会长,让我极为激动。会议期间,我又读到洪会长的《白雪放歌》书中“总觉动心难”一文,让我动了心,动了笔。
水浒是一个好汉群集的地方,梁山一百单八将,个个武艺高超,义字当先,被人们视为英雄。而水浒英雄们的塑造,即是通过一场场精彩的打斗形成的,他们精彩的打斗之下,看似都是侠肝义胆,见义勇为,实则不然。
试比较拳打镇关西、醉打蒋门神这两场打斗。
某日,鲁智深、史进、李忠到酒楼喝酒,说些闲话,较量些枪法,正说得起劲,却被金氏父女所扰。鲁智深听得镇关西强媒硬保,虚钱实契,他便义愤填膺,起身要去打镇关西,被旁人劝住了。鲁智深回到经略府后,晚饭也不吃,气愤愤地睡了。他是为金氏父女不平,还在想着怎么解救他们。
第二天一早,鲁智深走进店里,教训了助纣为虐的店小二,放走了金氏父女,又恐怕店小二去拦截他们,竟在店里坐了两个时辰。估计金氏父女走得远了,方才离开。
鲁智深来寻镇关西,并不是见面就打,打斗之前情节也极精彩。他先是用起了激将法,直呼郑屠其名,以示藐视:又假托经略府购肉,让郑屠亲自动手切肉,先切了十斤精肉,又要切十斤肥肉,都要细细切,借此拖延时间让金氏父女去得更远,也让郑屠消耗点体力;最后把两包臊子劈面打将去,终于激怒郑屠持刀而起。于是,鲁智深挥起了正义的铁拳。先是,“扑的只一拳,正打在鼻子上,打得鲜血迸流,鼻子歪在半边,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,咸的、酸的、辣的,一发都滚出来。”接着,“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,打得眼棱缝裂,乌珠迸出,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,红的、黑的、绛的,都绽将出米。”而后,“又只一拳,太阳上正着,却似做个一全堂水陆的道场,磬儿、跋儿、饶儿,一齐响。”三拳下去,痛快淋漓,令人扬眉吐气,拍手称快。
鲁智深与金氏父女非亲非故,毫无个人亲疏恩怨关系,他仗义相救,自始至终,不顾个人安危,丢官逃亡也在所不惜。明末清初的金圣叹就指出:“写鲁智深为人处,一片热血直喷出来,令人读之,深愧虚生世上,不曾为人出力。”鲁智深就是出于正义感的驱使,拯救金氏父女,坦坦荡荡,不图后报。
武松醉打蒋门神一节,也是水浒传中的精彩篇章。
武松杀了西门庆被发配到孟州,施恩请他帮忙夺回快活林。当年三碗不过冈,这回武松还在酒上做文章。一路上,他每遇一个酒店都要喝三碗,一连吃了十余家酒店,前颠后偃,东倒西歪。武松来到快活林,也不是直接找蒋门神开打,前戏也极为精彩。
武松寻到店里,也用起激将法,开始找碴。先是,武松连连敲着桌子要酒,酒保拿了三次酒他都说酒差;接着,武松喝问酒保,你家主人为什么姓蒋不姓李;而后,武松又叫柜上那妇人下来,陪他吃酒。武松连着三次找碴,几个酒保忍无可忍扑了上来。武松将两个酒保丢进了酒缸里,又将另两个打得爬不起来,其他几人则被打得屁滚尿流,四散逃了。
酒保报告有人砸场子,蒋门神即怒气冲冲赶来。
武松见了蒋门神,先把两个拳头去蒋门神脸上虚影一影,忽地转身便走。蒋门神大怒,抢将来。武松一脚踢起,踢中蒋门神小腹。蒋门神双手按了,便蹲下去。武松一踅,踅将过来,又飞起右脚,踢中蒋门神额角。蒋门神望后便倒。武松追上一步,踏住胸脯,提起拳头,望蒋门神脸上狠打。武松这一招名叫“玉环步,鸳鸯脚”,是他平生绝技,非同小可。
于是,武松完胜,蒋门神在地下叫饶。
施恩得武松争了这口气,把他似爷娘一般敬重。施恩自此重霸快活林,重整店面,开张酒肆,买卖比往常加增三五分利息,各店家并各赌坊、兑坊加利倍送闲钱来与施恩。本章题为《施恩重霸孟州道 武松醉打蒋门神》,这个“霸”字用得极好。
透过现象看本质,这场精彩的打斗,其实是两大势力争夺快活林。武松和蒋门神的较量只是表面,他们都是利益争夺的棋子。而两大背后势力的较量远未结束。
而鲁智深拯救金氏父女,其中缘由动机则不同于武松帮助施恩。鲁智深拯救金氏父女那真是毫无恩怨亲疏关系,他是那种发自心灵深处的侠气。看整部水浒,他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,他的一生行侠仗义,光明磊落,他是真正能做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