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来永祥
在计划经济年代,由于物资的短缺,国家实行票证制度。各省有各省自己的一套票证,除油盐酱醋外,其他一切副食品都得凭票供应。买米有粮票,买肉要肉票,扯布有布票,买香烟得有烟票,就连买现在再平常不过的豆制品,也得有豆腐票。票证是发给吃商品粮的城里人的,因此,当时城里人与农村人的生活就有了天壤之别。
农村百姓家里,除了过年,可以杀一头猪,宰几只鸡,自己也是留下很少一部分,大半头猪还是要卖到镇上供销社的,以便春节可以买个把糖包去拜年。因此,一年四季,普通农家的餐桌上,是见不到一丁点荤腥味的,有的只是自家菜园子里的当季蔬菜,霉干菜也仅仅是霉干菜,没有肉可焐,蒸茄子、南瓜等则是餐桌上的招牌菜,也是见不到一点油星的。
我家因为父亲是工人,他也有票证可领,因此,相比于普通的农家,条件要稍稍好一丁点,偶尔也会有一丁点肉味解解馋。但农村少了一个劳力,因而生产队分配给的稻谷就少一份了,所以米是经常要断档的。
母亲总会在做饭时,在锅边铺上一些番薯丝、萝卜丝或者南瓜丝之类的,等吃饭时,他总会将米饭多的一侧给我们吃,自己吃南瓜或萝卜饭。虽然,我吃的是米饭,但番薯或者萝卜味总归是残剩在饭中,小小年纪觉得米饭已不香了。因之于此,几十年过去了,我对萝卜和番薯之类的杂粮,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感。
村里离家500多米的地方,有一爿小店,是镇上供销社的分部,货物少得实在可怜,东西也是要凭票供应的。油盐酱醋和简单农具是不凭票的,偶尔也会配给下来一点腐乳或者咸鱼干之类的,给村民解解馋,让我记忆深刻。
那一天母亲告诉我,说小店里在排队买腐乳,遂递给我一个碗,在我小手里塞了两毛钱,叫我去买。我手心里握上两毛钱,一溜小跑到小店,队伍已排得密密当当,还未轮到我,腐乳已经卖完了。等排队的人都走尽了,我还拿着个碗在柜台边东瞅瞅、西望望的,觉得惊喜还会再出现。店主可能觉得我发靥,拿过我手中的碗,在腐乳坛中提了一吊提(提酒的量具)腐乳卤给我,也不收我钱。我兴高采烈地端着碗回家,路上,腐乳卤的香气时不时地刺入鼻孔,觉得好香好香,遂忍不住小小地舔上了一口,然后,触发了我的味蕾,一发而不可收。等快到家时,碗已经是一个空碗了,只有碗底里残存的一丁点腐乳屑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