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赵雪峰
2021年1月上旬,我接到省漫画家协会秘书长邹强的电话,说是13日要去黄龙体育中心为工人画漫像。现场画漫像这种事我参加过许多次,到农村给老人画,去部队为官兵画,进校园给孩子们画,去图书馆为市民画,最多的是在展览会上为参观群众画。
那天,在浙江省漫画家协会主席陶小明带领下我们几位在杭的肖像漫画家,来到黄龙体育中心。
当时黄龙体育中心为了第19届杭州亚运会正在改建。工人们听说我们要为他们画画,就围拢过来抢着要给我们当模特,主办方觉得人太多,这样画过于分散又太耗时间,于是让没有机会轮到的工人集中横列站在我们对面,中间摆上十几米长一米多高的图板,我们对着工人们,中间隔着画板,各自站好位置,一排画家对应一排工人,一个接一个地画起来。工人们精神饱满,气定神闲,这种场面是我几十年美术生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,虽然我在现场画过无数幅人物肖像漫画,从东北画到海南,从东海之滨画到雪域高原,漫画对象也从母亲怀中哺乳的婴儿画到苍苍白发的百岁老人,可是,那些画大多在室内一对一地完成,如此壮观的大场面我还是头一次经历。工人们头戴安全帽,身着工作服,那种风貌,让我们非常振奋,手中的画笔也异常灵动。先是眼睛扫描对方的五官位置和形象特点,传输给大脑,大脑发出驱动指令,传导到手,嚓嚓嚓,很快一幅漫像就呈现在面前了。旋即,眼睛再去扫描下一个对象……我们几位画家不一会儿就把几十平方米的画板画得满满的。
画的同时,工人们和我们聊天,他们有的说,已经有一年多没回家了,因为工地施工太忙,加上疫情原因,一直没有回家,就是春节也都是在工地过的,因而非常想家,说着说着有人眼睛湿了。忽然,一位工人把手机递给我,说这是我的孩子,前天我和他视频时截的图,看看能不能给画一张。这还有啥说的!我没有迟疑,接过手机,不到两分钟就把小家伙画成了,他急忙抢过手机打开视频给老婆看,这一下不得了,所有工人都受到启发,纷纷掏手机、找照片,有的让我画妻子,有的让我画儿子,其中一位安徽老乡,手机里只有妻子的照片,他觉得应该把老母亲一起画上,马上通知媳妇用手机自拍一张合照发过来,妻子很快传来现场照,我接过手机画了起来。这位工人说,他出来打工,家里留下妻子操持家务,接送孩子上学放学,还要伺候生病的老母亲,自己除了定期寄点工资,什么也帮不上。有一位工人,将他手机里存的老婆、孩子,还有父母的全家合照摆在我面前,我照着手机把这个组合全部临摹下来。工人们非常激动,有的把家人照片和我画的画拼接在一起发给家人,有的找来打印机,把画好的漫画打印出来,说等回到宿舍,挂到工地的临时宿舍里。
不单是工人们很激动,我们也被这种场面感染着。活动结束时,我和同去的漫画家说,今天咱们的活动好有意义,能为亚动场馆改造工程施工人员画漫像,是件很特殊的事件,也是重要新闻,如果有记者写稿,这样的新闻事件,估计新华社能发通稿。没想到,这事真的让我言中了,第二天,有关我们为工人画漫像的新闻在各大媒体上相继报道。2021年1月14日我在微信朋友圈写道:“不是我有先见之明,这是新闻的力量——为不回家过年的农民工画漫像,这本身就是独特新闻。”我当天预言,“这次活动能上新华社通稿!疫情阶段,农民工不回家过年是当前热点”。果不其然,我判断对了,《浙江日报》一版发表了题为“画下全家福 工地送祝福”的图片新闻,紧接着人民网转发,继而新华社面向全国发了通稿,《浙江工人报》也于当天在一版转发了通稿。
我想,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到亚运场馆的建设和亚运宣传上,但是我宣传了亚运场馆的建筑工人,给他们画像,也是间接地为亚运会做了一点贡献。后来和外省的漫画同行聊起这件事,我自豪地说:“大场面的面对面,工人列队,画家列队,中间是画板,这样的阵势你见过吗,全世界有过吗?假如有,是画农民工吗?是疫情阶段吗,是在工地上吗?是漫画吗?”
我相信,那些被我们画过的工人,不论是家人还是他们自己,在亚运会期间,坐在电视机前观看黄龙体育中心比赛的项目时,一定想到在那里工作的日日夜夜,想到那骄阳似火的白天和弧光闪闪的夜晚,想到那时心中的故乡圆月……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