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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坐烹茗

有一种闲是东坡的光

  ■风微澜

  天涯路远,不可太刻意,不可太执拗,留些许闲情,伴白鸥轻盈飞舞。   “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,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!”中华上下五千年,有“先生之风”者比比皆是,皆可为我辈楷模。吾辈当以史为镜,行有余力者,大可活成照亮他人的一道光,力有不逮者,至少也可以安安静静做自己的白月光。

  清代高其位有这么一首诗:村舍随缘十日留,翛闲端不羡封侯。雪泥鸿爪天涯路,几许闲情伴白鸥。

  到了我这个年纪,心境特别适合读这种诗。嘈杂喧嚣的世间,我是愈发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。也许主要还不是因为年纪,是这两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,“世事一场大梦,人生几度秋凉”。

  生活往往不堪重负,所以需要学会给自己减压、释放。闲云野鹤的向往,未尝不是一种使人生轻盈的念想。纵然会有泄气的时候,但清风朗月,碧水蓝天,晚霞朝露,任意一样在别人看起来不起眼的风景,于我而言都是生活的小惊喜,都是生命的小确幸,都可以成为我重新一鼓作气的理由。

  看到历史上那些风流人物最终却也被雨打风吹去,你会觉得渺小也没什么不好。好人坏人,君子小人,伟人庸人,在历史的大舞台上,都不过昙花一现,沧海一粟。但前一类,始终会有穿越时空的超能力,那就是人性的光辉。提炼出这束光辉中哪怕最小小的一掬,我等凡夫俗子,亦可以在芸芸众生中闪耀。能做此念想,活成一道光,我辈亦可风流。因为风不风流,从来不在身世的显赫、功业的高低与否。

  宿命也好,魔咒也罢,都是要我们认清现实。这不是悲观,而是智慧。

  人生需要有战天斗地的勇气,更需要有委曲求全的智慧。勇于与命运抗争,同时得学会向它妥协,并且不因妥协而悲观,不把这种妥协看作痛苦,这就是人生的一种大智慧。

  就像把人生比喻成“雪泥鸿爪”的鼻祖——苏轼。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,他连续遭贬的三地,竟成他眼中的“功业”,这不仅是自嘲,更是自乐、自省和自强——自强的最重要方面就是内心的强大。

  当然说功业也没有错,因为苏轼诗词成就的高峰的确都在这三地。乌台诗案之后的苏轼,在艰难的人生境遇面前,逐渐蜕变成为一位伟大的智者。真正的大智,就是很好地掌握了入世与出世的平衡。虽然是被贬谪,但每到一地,为官一任,苏轼都做到了造福一方,与此同时,他又能超然于世,看淡名利,看淡生死,寄情山水,旷达自适。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一蓑烟雨任平生”。也难怪林语堂说,“像苏东坡这样的人物,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”。

  其实,相比于诗词书画的造诣,更能直接体现苏轼生活态度的,是他给后人留下的另一个雅号:“美食家”。他发明了东坡肉,被贬惠州儋州,还能安心地做一个吃货,写出脍炙人口的吃货心得诗。不仅是位美食家,还是一位服饰潮流人物。他能把土里土气的竹笠改造成时髦的东坡帽,甚至把狱服改造成颇添偶像气度的东坡巾。

  这就是苏轼,贬到哪儿吃到哪儿,既能把平庸的生活过出仙气,也能把生冷的现实过出热腾腾的烟火气。能写出“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”,也能写出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。也只有他才能说出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。

  然而,让我们来看看苏轼的一生:22岁丧母,30岁丧妻,31岁丧父,42岁差点死去,45岁起不停被贬谪,49岁丧子,直到60岁还被贬,66岁病逝时,还在颠沛流离北归的路上。这一生,何其不幸!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能体会苏轼如此超脱的不易。

  但我这里说的超脱,不是完成时,因为我不相信苏轼真的做到了超脱,真做到了,他的诗词就不会包含那么丰富的人生况味,正因为难以做到,而他又终其一生在不懈追求,经历破茧的喜悦与痛苦,所以他才活出了涅槃人生。

  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生命能量实在有限,但每一个生命也可以足够精彩。关键还在于,我们一定要明白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”。关键还在于,我们要学会删繁就简,学会返璞归真,学会轻盈地生活。  既然人生只不过雪泥鸿爪,你又何必跟这个世界、跟自己那么过不去呢?所以要懂得争与不争,要懂得有舍才有得,要懂得无欲则刚,要懂得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啊。

  人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?即便什么都没了,还有“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”,还可以“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”。

  会生活,是诗意,如苏东坡,超脱生活,近乎禅,那是王阳明。诗意和禅意,是我们面对苦难时释放情绪、给自己减压的上乘之法。会此二意,需要从诗词与历史中汲取营养。试图自杀的苏东坡,假装自杀的王阳明,多少这样的历史人物,都在用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告诉我们:只要心向阳光,就没有黑不见底的深渊。祸福相依,经得起摔打就会有福报。黄州锤炼出了“大江东去”的千古豪情,龙场悟出了一位“知行合一”的心学大师。他们都在人生的最低谷,发出了辉耀万世的光芒。

  这世间,有人处心积虑想要万世而不得,有人洒脱不计身后名,却一不小心万古流芳。

  天涯路远,不可太刻意,不可太执拗,留些许闲情,伴白鸥轻盈飞舞。   “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,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!”中华上下五千年,有“先生之风”者比比皆是,皆可为我辈楷模。吾辈当以史为镜,行有余力者,大可活成照亮他人的一道光,力有不逮者,至少也可以安安静静做自己的白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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