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孙伟林
一个女孩,正刷手机。对身边所有的人流涌动,完全无视。她旁边的,应该是她的男友,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。我挺好奇,想看看到底屏幕里面有什么具有这么大吸引力。余光所见:女孩从一页翻向另一页,短视频从一个移到另一个,爆笑的、治愈暖心的、互怼的、知识科普的等等,不一而足。
这个世界似乎只有短视频了,或者说只有手机了。只要有某个瞬间无所事事,机不离手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常态:人们总会不自觉地掏出手机,盯着屏幕看。当代世界真像一幅迅速褪色的画卷——一个似乎失去了未来的世界,一个密不透风的时代,仿佛什么活力都消失了。茫然失措的人群,只能从短视频里寻找昙花一现的慰藉。
然而真正的出路,是要为心灵讴歌。凡能传颂的都会涵养心灵,它们会不断回归心底,成为人们的涵养,能看见超越时间的不朽,心灵也会为之活跃,乐观而振奋。这世间还有这样的事吗?当代世界的悲剧在于,当一个时代转向封闭,连那些短暂的值得传颂的事,如财富英雄,也成了一场梦幻。人心此刻的苍白,就如乌云下失去色彩的白光。
想起元好问的词。元好问(1190-1257),金代大学问家、词人。1205年的一个夏日,他旅行到并州,即现在山西一带,遇见一位捕雁人,说起他捕到一只大雁失手弄死了它。没想到,另一只已经逃出网罗的同伴,竟哀鸣不去,自投于地而死。说这话时,想必猎人心中也难过。诗人感伤不已,买下两只大雁,合葬于汾水河边,堆石为记,写词悼念,后人称为“雁丘词”。词曰:“问世间,情是何物,直教生死相许?天南地北双飞客,老翅几回寒暑。欢乐趣,离别苦,是中更有痴儿女。君应有语,渺万里层云,千山暮雪,只影向谁去?横汾路,寂寞当年箫鼓,荒烟依旧平楚。招魂楚些何嗟及,山鬼自啼风雨。天也妒,未信与,莺儿燕子俱黄土。千秋万古,为留待骚人,狂歌痛饮,来访雁丘处。”
“问世间, 情是何物, 直教生死相许?”诗人心灵震撼如斯!纵是千年后的我们,再读此词,雁儿爱情的专诚仍让世人惭愧。这对雁侣,每年寒暑飞越万里千山,晨风暮雪,固然有相伴的快乐,“欢乐趣”,然而一旦失去至爱,苟活又有何意义?“千山暮雪,只影向谁去?”世上的人们,真能够明白天地都嫉妒的生死相许的情感吗?这份千秋万古的爱,留待后人怀念,“狂歌痛饮,来访雁丘处”。原来生命并非只是旅程逸事,还真的有越过生活日常、值得舍弃此生生命去追随的爱。
经常听人骂恶极之徒禽兽不如,实在有辱禽兽,因为哪怕禽兽都有可传颂的善良,有不灭的爱。这样的可传颂之事,人间尚存几许?如果有,这世界也会存在更多希望吧!
凡能传颂的都会涵养心灵!而能传颂的还有多少呢?

